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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文化】春日悠长

归档日期:04-16       文本归类:青皮      文章编辑:爱尚语录

  年前看了陆庆屹导演的《四个春天》,西南小城的烟火气、相濡以沫的父母、琐碎平凡的日常,搭起了充满诗意的四个春天,让我不禁想到了外公外婆。

  每到春节前夕,外公外婆总有忙不完的活计。外公拿起一年未动的毛笔手写春联,明明平日里很少见他练习,写出来的字却挺拔坚韧,矫若游龙。我好奇地追问,外公总会摆手说道,“老了老了,写不好了”。院中的狗窝和鸡窝他都要清扫一遍,让这些“家宠”也能干干净净过年。外婆则更加忙碌,即使腿脚不便也要做西红柿酱,等到儿女返程时一定要给每人塞上几瓶才会心满意足。

  西红柿是外婆自己种的,她的小园子对我来说就是哆啦A梦的口袋,想吃的菜都可以种出来。跟着外婆去采摘,我就像去上自然课的小学生:豆角、黄瓜、西红柿都是在架子的藤蔓上生长的,南瓜的花原来开得那么大,红薯原来是食它的根……冬天吃不到新鲜蔬菜,我跟着外婆到地窖里去拿储存的白菜和土豆,想象自己是乡村版爱丽丝,在经历一场冒险。

  园子的春夏是我最喜欢的时节。无花果散发着淡淡的甜香,随手摘两个青皮核桃就在树下砸开了吃,从向日葵上剥下瓜子晒干可以做电视零食。而外婆总是最早发现葡萄成熟的人,青色的和紫色的各摘几串分给我们几个小孩子。园子里总有我叫不上名字的花儿,外婆见我喜欢,给我种子让我回去种,但我种的花儿总是没有她种的开得好看。

  外公外婆对生活的热爱那么深,我猜,每年坚持要做的西红柿酱、要种的蔬果中还包含了他们对儿女的挂念吧。从悉心呵护的小苗变成儿女手中沉甸甸的包裹,一个春的轮回孕育出的食物似乎只有经过他们的双手,才能化解那千里万里的绵长思念。

  每个春天都如约而至,每个春天各有悲喜。在我十来岁的时候,三舅去世了,没有人告诉我死亡是一件如此触手可及的事情。过年回去时见不到他,家人也鲜少在人前提起他,慢慢地,从只言片语中,我知道三舅得病去世了。

  那个春天对外公外婆来说一定格外漫长吧,他们的悲痛无法言说但一定撕心裂肺。他们转而向各方祈求保佑,保佑自己和儿女无法掌握的那部分命运。他们向未知世界展现出了柔软脆弱的一面,但面对家人总是乐观依旧。生活看似一如往常地继续,只是家里多了一副没人动的碗筷,春节时少了一个热闹的人,那些道不明剪不断的哀思被贮藏在了一张张保存完好的旧照片中。

  这种生活打磨出的坚强和坚韧是我无法想象的,可对老人而言生死无常却渐成常事。他们离死亡更近,对生的感知也深刻,一如电影《亲爱的,不要跨过那条江》里爷爷所说,“人生和花与树叶都是一样的,我是树叶就在春天茂盛生长,在夏天享尽雨水的拍打,到了秋天就随着寒霜凋落。人生又何尝不是这样,当初年少时像花儿一样含苞待放,花开后的样子虽然很美,最终都要随着岁月流逝枯萎衰败,归于虚无,凋落的话就是结束”。我想每个老人都是哲学家吧。

  漫漫岁月里,外公外婆活得可亲,可敬又可爱。春日悠长,所有的杂陈过往和温润情感都被洗涤成最纯粹通透的宝石,每每挖掘出一颗,都光彩熠熠、扣动心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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